青眼神凄然地望着笛贝,欲言又止。
她当然不是自己愿意留下来的,可她该怎么把一切告诉小儿子?
她如果说是宋老爷子把她囚禁在这里的,笛贝一定会追根究底地问为什么。
那么当年她抛夫弃子的丑事就要被彻底摊开在小儿子面前,小儿子又会怎么看她?
她实在没脸跟笛贝说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。
片刻的挣扎之后,林静青低下头,避开了笛贝的眼神,勉强笑道:“我,我当然是自己愿意留在这里的。”
林静青的话音落下,房间里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笛贝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恨意。
她是自己愿意留在这里的。
即使周围加固一圈圈防盗窗,这个院子周围布满重重看守,这么明显的禁锢,她都要说她是自愿的。
为了什么?
为了保护宋境,为了不让他觉得宋境是个为难弟弟、囚禁母亲的恶棍,继续把宋境当好人吗?
但这一切激烈而无声的情绪,并没有被低头躲避的林静青感知到。
她满心慌乱地思考着要怎么说才能让小儿子相信她的说辞。
片刻之后,林静青定了定神,满眼恳求看向笛贝。
“小贝,妈妈知道你现在很生气,但你放心,妈妈过得很好。你大哥从来没有强迫过我要怎么样,是我自己觉得这么多年亏欠了他,应该在他身边好好弥补。”
“妈妈陪了你快三十年,但只陪伴你大哥不到四年,妈妈这辈子亏欠他的太多了……请你原谅妈妈,不要怪妈妈,好吗?”
林静青说着说着,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,凄苦的模样一如从前,柔弱中带着满满的哀伤。
但是笛贝看着这样的母亲,早就没有了从前的怜惜和触动。
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,就算林静青哭起来的样子还和从前一模一样,他也一个字都不会再相信了。
笛贝阴沉沉地看着林静青,问出了最后一句话:“那我算什么?我不是你的儿子吗?你后半生都在宋家度过,你不会觉得对不起我吗?”
“你……”
林静青面对笛贝质问的目光,瑟缩了一下,最终擦了擦眼泪,低声道:“你现在已经长大了,妈妈对你是放心的。以后,你好好过日子,就当,就当妈妈已经死了……”
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
笛贝点点头,毅然转身,再也没有看林静青一眼。
林静青听到他迈开脚步的声音,有一瞬间的心慌,不由自主上前抓住了笛贝的衣袖。
“你这就走了吗?让妈妈再多看看你好吗?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,你真不该冒险过来,万一被人发现可怎么办!”
林静青低声说着,紧张又担心。
笛贝却丝毫不领情:“既然你心里只有我大哥,又何必在意我的死活?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,又何必假惺惺说这种话?”
他猛然一用力,甩开了林静青的袖子,纵身一跃,攀上了高处的气窗。
“笛贝!”
林静青看到这一幕,惊诧地捂住了嘴,这才发现小儿子身上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。
从前的笛贝,根本不可能有这样敏捷利落的身手!
“你,你到底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林静青颤抖着问道,种种不好的猜测从心头闪过。
她那个娇生惯养的儿子到底经历了什么,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?
笛贝闻声,回头来看了她最后一眼:“如果你想跟我走,现在后悔还来得及……我只问你最后一次,你到底选我,还是选宋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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